著名表演艺术家李默然
李默然（1927.12.21-2012.11.8）
李默然，原名李绍诚，黑龙江尚志市人，祖籍山东黄县（今龙口），回族。戏剧艺术家，国家一级演员。曾任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中国话剧研究会会长，辽宁省文联主席，辽宁省戏剧家协会主席，辽宁人民艺术剧院院长、终身名誉院长。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第六、七、八、九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国文学艺术联合委员会第五届理事。其表演代表作有电影《甲午风云》、《兵临城下》、《熊迹》、《走在战争前面》、《检察官》、《花园街五号》、《乔厂长上任记》以及话剧《尤利乌斯·伏契克》、《日出》、《曙光照耀着莫斯科》、《第一次打击》、《八一风暴》、《第二个春天》、《智取威虎山》、《市委书记》、《报春花》、《李尔王》、《夕照》等。
1927年12月21日，李默然出生于黑龙江省珠河县（今尚志市）一面坡镇道北街的一个回族家庭。他出身贫寒，祖父以宰牛卖肉为业，父亲是个车夫，母亲是家庭妇女。家中共有八个兄弟姐妹，他排行最小，上面有三个姐姐和四个哥哥。童年时期，正值日本帝国主义侵略中国，在国破家贫的境况下，李默然开始了他“苦难的前半生”。
七岁时，李默然不幸染上了白喉（窝子病），这是当时流行的一种疫病，家中已经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因为这种病而死亡。得病后，他全身肿得跟大馒头似的，必须穿二十岁姐姐的衣服才行。整整病了一年半，最后终于通过一个姓郭的先生用毛笔管向嗓子眼喷一种中药的方式把病治好了。后来他才知道就是因为这场瘟疫，爷爷家一共死了38个人，自己真是捡了一条命。
十岁时，李默然才有机会进入小学读书。虽然他读书时间少，但聪颖好学，是个好学生，每年都考前三名。四年后，爷爷去世，在铁路工作的哥哥被日本人开除，家庭经济支柱坍塌了，大家庭亦逐渐破败。1941年11月，李默然全家迁到了牡丹江，为了维持生计，父亲和大哥一个赶马车，一个蹬三轮。因家境贫寒，交不起学费，他不得不辍学，很小便踏入社会自谋生计，开始靠出苦力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以致耽误了学业。
李默然卖烟卷、打小工、当邮差，最后到牡丹江邮政管理局当了最底层的办事员（雇员）。打小工时，年幼的他经常要扛着100多斤重的货物，十分劳累。最难忘的是那段买卖烟卷的日子，他像是一个流窜犯，每天早上穿上母亲缝制的棉袄到日本人的商店排队买烟，一个人一次只能买两盒，排了一个早上，转上无数个轮回，把棉袄里面的兜全装满了再开始往外卖。一盒烟能挣一分钱，一天也就挣两三毛钱。但是，几毛钱会给拮据的生活带来很大的改观。倒卖烟卷被日本人定为经济犯的范畴之内，他是以自由和生命为代价在日本人的眼皮底下赚取可怜的差价。一次在卖烟卷的过程中，他被日本警察抓住了，结果被一拳打掉两颗牙。他后来回忆说：“这两颗牙，我一直没有镶上，它时刻提醒我受到日本警察凌辱的事。这些经历对我今后的人生观和人生道路的确立起了太大的作用。”
十四岁就开始为家中生计奔波的李默然虽然遭遇了各种各样的苦难，但颠沛流离的生活中也有很多意外的收获。做小贩、卖烟卷的新安市场等繁华地方有不少戏园子，他经常在卖完烟卷的时候去“蹭戏”，由此受到了最早的戏剧表演启蒙，并与之结缘。
之所以说是“蹭戏”，因为当时的戏园子不像现在这样一进门就收票，那时都是中间打票，所以卖票的人在这边卖，他就跑到那边听，卖票的人上那边卖，他又跑到这边来，若是四面围堵，他就干脆藏在厕所里，与卖票员打起“游击战”。通过这样的办法，他几乎听遍了戏园子里演出的河北梆子、大鼓、单弦、京剧、河南坠子等剧种，甚至每一个戏种及每一出每一场都熟记在心。
听多了、看多了，李默然便开始模仿，回到家后，凑上几个孩子给他当“龙套”就演唱起来，李默然称其孩提时代的这段经历为“我的初恋”。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还曾为大姐一家演出《武家坡》全剧，既演薛平贵，又演王宝钏。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他全学会了。甚至到了晚年，《狸猫换太子》、《铁公鸡》、《水浒》、《三国》、《武家坡》、《二进宫》、《辕门斩子》等，仍记忆犹新。
对此，李默然回忆说：“后来我就慢慢感觉到，当演员挺好。在台上有哭、有笑、有打、有闹的，虽然我并不是真正理解演员的含义。”是的，那时候当一名演员对年轻的李默然来说是一件挺好玩的事情，虽然如他所说：“其实我并不知道当演员是个什么样的？身上有什么任务？要经过什么努力？我一概不知。”但是，这一经历激发了他对戏剧表演的兴趣，为之后的艺术生涯打下了根基。这时，他开始阅读流行的武侠小说，并开始看古典小说《三国演义》、《红楼梦》等。因为识字不多，就用熟记的台词对小说的生字，对于只上过四年小学的李默然来说这是读小说认字的捷径，也为他后来立志苦读识字打下了基础。
李默然第一次登上戏剧舞台，始于他在牡丹江邮政管理局找的那份差事。邮局有个业余剧团每天都在排练话剧《保险箱》，他经常扒板墙偷看，或许是天生好模仿和记性好，他把剧中人物的台词差不多都背了下来。一天早晨，剧团导演上班时，发现正在擦地板的李默然嘴里叽里咕噜的，仔细一听竟然是排练话剧里的台词。中午，导演找到了他说：“好几回听你念叨戏里的台词，你从哪弄来的剧本？”他回答说：“我看你们拍戏时记下来的。”这话让导演又惊又喜，就问他：“喜欢演戏？想不想试试？”他点头。刚好该剧缺一个仆人的角色，导演就让他按剧本要求试演了几个动作：扫地、抹桌，主人上场，他压低声音，做沙哑苍老状：“老爷，您回来啦！”导演大惊：“你简直是个天才！”
1945年，李默然十八岁。他参加了牡丹江邮政管理局业余剧团，参加演出话剧《保险箱》，从此走上了戏剧表演的道路，迈出了演剧生涯的第一步。在此前后，他还参加了一面坡铁路文工团，并开始大量接触左翼刊物《拓荒者》等进步读物，大量阅读了巴金的激流三步曲等书籍，逐步接触了中国共产党，开始形成革命的价值观和人生观，追求进步和革命，追求民族解放和人民当家作主，迎来了“辉煌的后半生”。他把自己的成就归功于党的培养，正如他在自己从艺50周年大会上所说：“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李默然！”
1946年，李默然在牡丹江参加了“青文演剧社”，在大型话剧《风雪之夜》中担纲主要角色，饰演大资本家，开始形成个人艺术影响，成为在当地小有名气的演员。从这一年起，他把自己的名字由“李绍诚”改为“李默然”，取脚踏实地、深入思考、少说多做之意。
1947年，李默然二十岁。同年10月，由刚从延安回来的舒群、罗烽、白朗等人主持的东北文艺家协会文工团招收团员。李默然抱着好玩的心理，在哈尔滨进行了报考，后来他回忆说：“我没什么目的，你要我我就留下，你不要我我走人，没有太多的想法。”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先考的是自己最不擅长的音乐，经老师劝告后另考了戏剧，因为看了《兄妹开荒》和《白毛女》，就唱了四句杨白劳的唱段，结果是意外的，这一次考中了，被录用为正式演员。
粗浅的文化底子，就连读报、说台词都会出错，这让李默然吃了不少苦，也闹出了不少笑话。参加文工团之后，每天早上都要轮流读报纸。有一天，轮到李默然来读。他认认真真地读着，突然听到底下哄堂大笑。事后，李默然就问一个很要好的同志：“他们为什么都在笑？”那个同志直言不讳地说：“你读错了一个字，你把‘效率’读成了‘效帅’。”还有一次，当他把台词“酗酒”说成“凶酒”时，田汉严肃地让人传话为他纠谬。这些都给李默然带来了不小的打击，令他深受震动。他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文化水平在这个团体中的落后，而没有文化是无法成为好演员的，遂知耻而后勇，发奋学习。正如他所说：“我这个文化程度在文艺团体是呆不下去的，我暗下决心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我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叫博览群书。”
此后整整六年时间里，李默然一头扎进了图书馆，不间断地阅读了大量书籍，包括文学、戏剧理论、哲学等不同领域的书籍，团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要找李默然就去图书馆。他用尽各种方法自学，还自费订阅许多报刊，每天都手不释卷。他还经常向饱学人士请教，大到一台戏，小至一个字的读音，总要反复推敲琢磨。
从取得的成就来看，李默然可谓是一个自学成才的典范，自学成为他一生的习惯。他在晚年回忆道：“六十年来，我每天都要坚持两三个小时的学习，即使是‘文革’期间也未中断。”李默然还曾苦练朗诵，每天坚持把一只手臂伸直，手心对准口腔，用鼻子吸一口气到腹部，然后舌尖舔到上腭，慢慢将吸进的气吹到手心上。经过坚持不懈的练习，改掉了拿腔拿调的缺陷，日后他的朗诵声遏行云，成为中国话剧界的经典。李默然还曾写作了爱国歌曲《建设新中国》的歌词，由秋里谱曲，刊登在解放区出版的《人民音乐》杂志上，歌曲激人奋进，被人们广为传唱。
1948年，李默然在前苏联话剧《俄罗斯问题》中扮演一号人物麦克菲森。这个剧目在东北地区进行了广泛的演出，形成了较大的社会影响。由此，李默然成为具有较大艺术影响的话剧演员。
此后，为了配合土地改革作宣传，李默然出演了歌剧《血泪仇》，饰演国民党孙副官。他还陆续参加演出了歌剧《纪念碑》、话剧《在新事物面前》等剧目。在歌剧《纪念碑》中，李默然饰演第二主角唐文，有多段独唱，难度很大。因不认识五线谱，并且唱歌找不准音，当时的乐队指挥、师范大学音乐系毕业的高才生龙潮负责辅导李默然。经过龙潮的细心指导和李默然的下苦功训练，《纪念碑》公演成功了，李默然的表演不但形象逼真，而且唱腔也字正腔圆，没有跑调。在此期间，李默然和龙潮萌发了爱意，最终收获了这“五线谱换来的”真挚爱情。1950年，李默然与龙潮结婚，开始了他们相濡以沫六十载的幸福生活，共育有三个子女。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戏剧艺术获得了极好的发展条件，话剧艺术也进入了茁壮成长期。1951年，东北人民艺术剧院成立，李默然和一大批优秀的艺术家一道成为这个剧院的首批演员，他还曾担任话剧团队长。在严正副院长的主持下，他在这里接受了最系统、最正规的训练，经过对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理论的学习和训练，理论水平显著提高。这一年，他领衔主演了东北人民艺术剧院排演的第一部话剧《曙光照耀莫斯科》，扮演主人公党委书记库列聘（库列宾）。为了演好该剧，排练了半年，李默然体重下降了六斤。沉重的代价换来了巨大的成功，这个剧目首演就轰动了沈阳和北京，获得东北地区话剧汇演优秀表演奖，此后在全国各地进行了广泛的演出，引起了巨大反响。从此，李默然的名字引起了全国观众和中国戏剧界的注意，开始步入全国著名表演艺术家的行列。
1954年，辽宁人民艺术剧院成立。此后，在东北人民艺术剧院、辽宁人民艺术剧院，李默然领衔主演了《是谁在进攻》、《在那一边》、《妇女代表》、《尤利乌斯•伏契克》、《李闯王》、《日出》、《前进再前进》、《娜拉》、《明朗的天》、《同甘共苦》、《渔人之家》、《智取威虎山》、《烈火红心》、《青春》、《秋瑾传》、《在建设的行列里》等一系列著名话剧。
这些剧目都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广泛的巡回演出。其中，1954年在《尤利乌斯•伏契克》中扮演的伏契克，1956年在《李闯王》中扮演的李岩、在《日出》中扮演的李石清等产生较大影响，曾获得第一届全国话剧汇演二等奖。在北京演出，他还多次受到周恩来、朱德、李先念、邓颖超等老一辈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周恩来总理看他主演的《日出》后大为赞赏，惊异于他这么年轻，竟能把握旧时代的人物特征，把角色演得如此深刻。李默然的名字和形象进一步为全国广大观众熟知和喜爱。
1959年，李默然执笔创作了话剧《海边青松》，这部剧目由辽宁人民艺术剧院进行了广泛的演出，成为该院的保留剧目，这也是李默然六十余年的艺术生涯中创作的唯一一部话剧剧本。同年，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60年3月，三十三岁的李默然担任辽宁艺术剧院副院长。同年，他还获得“全国劳动模范”称号。他在《第一次打击》中扮演保加利亚共产党领导人季米特洛夫，深受观众喜爱。这一年，他应邀来到长春电影制片厂，参与拍摄电影《甲午风云》。原本安排他饰演李鸿章，由于金山因故不能出演，看完他的一段试戏后，在导演林农和摄影师王启民的顶力推荐下，李默然终于被选定出演主角邓世昌。对此，他曾说：“邓世昌是我捡来的。”
在当时的条件下，虽然关于邓世昌的资料很少，但第一次拍电影的李默然一点都不紧张，他曾说：“我完全被这个人物的感情和行为震慑了，用北京人艺的演技学派来讲，一个演员塑造一个人物形象在我心中已经形成了，这个人物应该是什么样的，对待某些人是什么样的，我这个脑子里头就像演电影似的一幕一幕的都有了。”《甲午风云》一拍就是两年时间，1962年5月至6月，导演林农对影片做完了最后的打磨，同年9月完成全片。
1963年年初，《甲午风云》正式在全国公开放映，迅速引起轰动，红遍全国。李默然成功地扮演了民族英雄邓世昌，将爱国将领邓世昌刚直不阿、威武不屈的光辉形象塑造得深入人心，喊出了著名的台词：“开足马力，撞沉吉野！”
若干年后，李默然说：“我与邓世昌的心是相通的，我爱我的祖国。我痛恨日本人。我曾经失去祖国，做了十四年的亡国奴，我挨过日本警察的打，我在舰艇上喊出来的台词，是全体中国人的怒吼！”他气势磅礴、庄重大气的表演唤起了国人高涨的爱国热情和激昂斗志，受到了全国观众的喜爱，人们亲切地称他为“邓大人”，同时也得到了全国艺术界的高度评价，为中国电影树立了一座永久的丰碑。该片获得第三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故事片奖，李默然获男演员奖，遗憾的是因历史原因未能公布，二十多年后又获得“葡萄牙第十二届菲格腊达福兹国际电影节评委奖”。
对于自己的这次表演，李默然后来谦虚地认为，他塑造的“邓大人”形象之所以获得广大观众的认可，不是因为他的表演有什么独特的功力，有什么了不起的创作，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因为民族气节在邓世昌身上有集中表现，跟中华民族不畏强暴的精神吻合，这些打动了观众。李默然对这一历史题材的战争影片的理解和演绎，正如他的一首诗云：“甲午风云，这是一页沉重的历史，记载着一个悲壮的故事，铁甲与热血铸造着民族铮骨，大海和长夜激荡着忠魂浩气。历史不会忘记海战风云，中华民族将记住1894……”
走红后的李默然成为深受人民喜爱的表演艺术家，在大红大紫中，他保持了本色，与人打交道总是和蔼可亲，没有任何架子，仍一丝不苟地从事演艺事业，做到宁缺勿滥，不断塑造着个性鲜明的舞台形象。1964年，李默然再度与林农导演合作，拍摄了他的第二部电影《兵临城下》，成功地塑造了深入敌后谈判的东北民主联军姜部长这一形象。在此前后，他还主演过话剧《八一风暴》、《明朗的天》、《胆剑篇》、《第二个春天》、《叶尔绍夫兄弟》、《红石钟声》、《故乡》等剧目，形成了良好的社会影响。这些剧目和他所塑造的艺术形象极大地丰富了中国戏剧舞台人物形象的长廊，推动着中国话剧艺术向前发展。
正值演艺事业一片辉煌的时候，“文化大革命”爆发了，李默然的艺术人生遭遇了巨大的挫折。他被打成反动艺术权威，成了“走资派”、“修正主义分子”。批斗，关牛棚，全家被下放到盘锦农村进行劳动改造，他在那里生活了五年，直至1973年辽宁省话剧团成立，他才从盘锦回到沈阳，重返一别八年的话剧舞台。到20世纪70年代中后期以前，李默然除了参加演出话剧《为革命修路》之外，把相当大的精力投入到为剧院培养新一代表演艺术接班人方面，发现并培养了刘文治、宋国锋等一批青年才俊，为话剧艺术的发展贡献了自己的心血和智慧。
粉碎“四人帮”后，随着思想的解放，党的各项文艺政策的落实，艺术探索的风气逐渐形成，中国话剧迎来了黄金时代。李默然抓住历史机遇，以一个优秀艺术家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政治嗅觉的敏锐性，通过充满才情的艺术创造，迎来了自己艺术生涯的又一个高峰。
一方面，李默然主演了《熊迹》、《走在战争前面》、《检察官》、《花园街五号》、《林海情》等电影。在电影《熊迹》中，他是与特务斗智斗勇的公安局长张欣；在电影《走在战争前面》中，他是带领部队冲破重重阻碍，最终获得演习胜利的军区副司令员严河；在电影《检察官》中，他扮演检察长徐力，儿子李龙吟扮演检察院检察员，父子第一次同台演出；在电影《花园街五号》（获文化部优秀故事片二等奖）中，他是在多重矛盾中徘徊，内心充满复杂情感的老市委书记韩涛；在电影《林海情》中，他扮演林业局长叶苏晨。
除此之外，李默然还主演过《乔厂长上任记》、《公诉人》、《银行家》、《铁市长》、《光荣街十号》等电视连续剧作品。其中，电视剧《公诉人》获得全国检察题材优秀电视剧奖，电视剧《铁市长》获得全国“五个一”工程奖、飞天奖、金鹰奖等，囊括了几乎所有电视剧大奖。他以忠厚伟岸的外形、坚毅沉稳的气质以及娴熟、充满爆发力的演技，成为深受亿万观众欢迎的影视演员。
另一方面，李默然事业的重心仍是话剧，他常说：“我是一个戏剧人”，一生坚守在话剧的舞台。虽然他的名字是通过演电影让观众耳熟能详的，但是他反对别人称他为“电影艺术家”，非常谦虚地表示自己在电影表演方面只不过是个业余演员，正如他七十五周岁时所说：“从艺整56年，这么漫长的岁月中，我只拍了六（七）部电影。因为我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到了舞台话剧上面，我在话剧方面当然也不是专家，但与电影相比较，我在话剧上投入得更多。”文革结束后，他曾长期担任辽宁人民艺术剧院院长。他在表演创作上主张“无禁区”、“无偶像”、“无顶峰”，并提出了做人做戏的严格标准，即台下认认真真、明辨是非地做人，台上认认真真、富有创新地演戏。他自己就是这么做的，在改革开放的新时期不断为戏剧事业而奋斗。
1978年，李默然演出了话剧《市委书记》，其鲜明的现实主义精神和不回避社会问题的艺术精神，引起了强烈的社会反响，成为那一时期最具社会影响力的戏剧作品。
1979年，五十二岁的李默然主演了他艺术生涯中最具代表性的戏剧作品《报春花》，饰演党委书记李健。这一话剧以犀利的艺术视角和深刻的思想内涵，顺应了当时全国人民解放思想，呼唤尊重人、尊重人的价值的需要，产生了强烈的艺术震撼力，引起了全国性的艺术轰动，是粉碎“四人帮”后第一部进中南海演出的中国话剧，并参加国庆30周年演出获表演一等奖，成为那一历史时期中国戏剧舞台最具代表性和社会影响力的戏剧作品。
著名戏剧艺术家黄宗江先生看完演出后说：中国话剧有北派艺术，李默然就是北派艺术的杰出代表。著名剧作家曹禺先生在中国剧协组织的一次研讨会上对李默然说：“你创作的形象鲜明、感人，有自己的风格，继续努力，注意身体”。此后，李默然艺术创作的激情一发而不可收，先后主演了话剧《彼岸》、《短夜长歌》、《人生在世》、《红玫瑰》等。
从1983年起，李默然连续担任第六、七、八、九届全国政协委员，参加了四届全国政协会议，还曾当选为中国共产党第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他认真履行职责，积极参政议政，反映人民呼声，为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1986年，时任辽艺院长的李默然在五十九岁时主演了莎士比亚名剧《李尔王》，同年参加在上海举办的国际莎士比亚戏剧节，演出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学会主席菲力浦·布罗克班克观看了演出并会见了李默然，激动地说这是他所看到的最优秀的李尔王演出，称赞李默然是“中国的活李尔”。曹禺先生高度评价李默然的表演艺术，亲自题词：“衷心祝贺以李默然为首的辽宁人民艺术院演出的《李尔王》获得极大的成功”，甚至还曾对他说：“默然同志要注意身体，你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而是属于全国人民的。”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媒体发表大量评论文章，对李默然的表演艺术进行深入研究，给予高度评价。由此，《李尔王》成为李默然表演艺术生涯的又一个高峰。同年，李默然被中国戏剧家协会授予“话剧表演艺术家”称号，并获得“话剧终身荣誉奖”。
1987年，六十岁的李默然毅然辞去了辽宁人民艺术剧院院长职务。虽然退居二线，但他依然心系情牵着话剧。此后他担任名誉院长，两年后任辽宁省戏剧家协会主席。他的艺术生涯主要是在辽宁人民艺术剧院度过的，被称为“辽艺之魂”，为剧院演剧风格的形成，为剧院的方向定位、艺术创作、人才培养等作出了卓越贡献。
任职期间，李默然十分重视戏剧人才的培养，积极为中国戏剧青年人才的成长努力工作，为辽宁人民艺术剧院培养了大批青年人才，使这个剧院的表演艺术为全国观众所熟知和喜爱。
特别是在担任辽宁省戏剧家协会主席期间，经济社会变革转型对戏剧行业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出现了高度重视物质化追求，轻视戏剧事业的现象，导致戏剧演出市场萎缩、戏剧人才流失断档等不良后果。面对这种情况，李默然说：“没有拔尖的、领军的人才，没有具有较高的思想、文化、业务素质，没有阵容整齐的人才队伍，一切无从谈起。”
为了创造青年戏剧工作者展示自我、脱颖而出的平台，李默然审时度势地运筹创立了“辽宁戏剧玫瑰奖”、“东北三省戏剧小品大赛”等评比和大赛，通过辽宁省戏剧家协会的努力凝聚人才、留住人心。他还将省剧协曾经主办的刊物《电视与戏剧》更名为《新世纪剧坛》复刊，这是一份面向广大戏剧工作者的刊物。在他的倡导下，辽宁省戏剧家协会延续性地组织了讲习班，他曾亲自在讲习班讲学，经年不断的培训活动，一批批戏剧人逐渐成长为各个戏剧行当的中坚力量。他重视国际文化交流，推动中国戏剧走向世界，曾率中国戏剧家代表团参加在西班牙巴塞罗那举行的国际戏剧大会，并当选为执行主席，在大会上作了发言。他还曾多次率团访问法国、俄罗斯、美国等国家，极大地加强了中国戏剧与世界各国戏剧界的交往。
1990年，李默然参加了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节目评定和客串演出。正是在这一年，发生了一件李默然一生中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即三九胃泰的“广告事件”。当时由中国剧协举办的第二届中国戏剧节开幕在即，却因为缺少经费无法进展，于是剧协领导找到李默然，他答应想办法，但那实在是一笔巨款，他也很为难。恰好广东戏剧家协会的一个朋友找到李默然希望能给三九胃泰做广告。经过慎重思考后，李默然同意代言，但要求他们必须答应两个条件，即加上一句话“制造假冒伪劣产品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应该遭到全社会的谴责”；给戏剧家协会拿出20万元钱办戏剧节。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广告播出后，引起了轩然大波，观众无法接受心目中的英雄和商业利益挂钩，于是各种批评声、谩骂声、斥责声铺天盖地而来。
李默然用20万元广告费为戏剧界换来了红红火火的开幕式，而自己得到的却是并不公正的待遇。虽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和痛苦，但当时李默然并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责怪那些谴责他的人，反而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他曾说：“在广大观众心目当中形成了一个形象，这个形象他们不愿意破坏，这个广告伤了他们的心。我悟到了一个道理，我什么权利都有，就是没有权利伤害广大观众。我就从那下定决心，今后广告一次不谈。”就这样，李默然是内地第一个做广告的影视界名人，也是第一个发誓不再做广告的人。
1994年12月，李默然在辽宁省文联第四次代表大会上被聘为第四届辽宁省文联名誉主席。1995年，李默然六十八岁。他演出了一台激情如火的小剧场话剧《夕照》，完成了自己戏剧表演生涯中的最后一部话剧。这是面对“中国话剧危机”的挑战，李默然在正式告别话剧舞台前满怀悲壮和豪气的一次拼搏，正如他所说：“我偏不信邪，要为在困境中的话剧拼搏一番。话剧要生存，话剧艺术要发展，光用嘴说不行，还得靠我们这些搞话剧的人去努力实践。大剧场把戏剧挤出了舞台，小剧场我们能不能占领？”这部话剧在沈阳、北京、上海、广东等地进行了广泛的演出，持续巡演了100多场，每演一地，都掀起一股热烈的扑票热，形成了巨大的轰动效应，成为他艺术人生的一个完美的收官。同年，李默然获得国务院授予的“全国先进工作者”称号。
1996年，中共辽宁省委、省政府举行了“李默然艺术生涯50年”纪念活动，授予李默然“人民表演艺术家”光荣称号。曹禺先生就曾撰文高度评价李默然的艺术成就，称他为“人民的艺术家”。同年12月，李默然当选为中国文艺界联合会第六届全委会副主席。1998年12月，李默然又当选为中国戏剧家协会主席，七年后卸任，并一直担任名誉主席。在此期间，他为梅花奖等全国顶级戏剧表演奖项的评比呕心沥血，先后组织了多届评选活动。他还为举办多届中国戏剧节，举办全国性各类戏剧演出活动及各种全国戏剧创作、表演等培训活动，推动话剧《父亲》进京演出为国庆50周年献礼，举办纪念中国话剧90年、百年的庆典活动等，作了大量的工作，为中国戏剧艺术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2005年初，为庆祝中国电影百年诞辰，中国电影表演艺术学会开展了“中国电影百年百位优秀演员”评选活动。11月12日，评选结果在海南省三亚市举行的金鸡百花电影节上隆重揭晓，李默然被评选为“中国电影百年百位优秀演员”。2006年11月，中国文联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北京举行，近八十岁高龄的李默然做客人民网，就艺术与人生等话题和网友在线交流，并多次接受采访。他多次谈到艺术家要有强烈的社会责任感，认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文艺工作者，要做到“三个必须”，即必须关心国家的命运，必须追求真善美，必须摆正普通人的位置。李默然自己就是“三个必须”的典范。
2007年，为纪念中国话剧百年华诞，李默然被国家人事部、文化部授予“国家有突出贡献话剧艺术家”荣誉称号，4月18日受到胡锦涛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会见。23日，第十七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颁奖晚会举行，李默然荣膺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终身成就奖”。这是对他一生艺术成就和贡献的最高评价。
在60多年的艺术生涯中，李默然始终坚持党的文艺方向，坚持现实主义的创作方法，坚持“与人民同心，与时代同步，与广大观众共同创作”，毕生塑造了众多舞台、银幕、荧屏形象。正如曹禺先生所说：“李默然是有鲜明的政治信念和明确的艺术主张的艺术家。”他对话剧艺术最杰出的贡献，在于他创造了长枪大戟、壮伟刚健的“北派（李派）表演艺术”。他对北派演剧艺术的概括是：“大江东去与潺潺流水并用；异峰突起与曲径通幽并用；浓墨泼洒与白描工笔并用；大开大阖与精雕细刻并用。”
半个多世纪以来，李默然潜心研究并努力实践着“民族化话剧表演体系”，凭借纯熟的表演被誉为“操纵情感的大师”。作为李派表演艺术的创始人和杰出代表，无论舞台实践还是著书立说，他为中国的表演艺术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的实践和理论都是中国话剧的宝贵财富。他勤于著述，发表了数百篇关于戏剧表演、艺术探索、创作体会、艺术思想等方面的文章，著有《李默然论表演艺术》、《戏剧人生》、《从“初恋”到年届花甲—表演艺术探索》等专著。这些文章和专著观点鲜明、立意高远、思想深刻，饱含着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和从实践中得来的真知灼见，是中国戏剧文化宝库中宝贵的财富，对中国戏剧艺术的发展产生了重要的推动作用。
2011年4月11日，《人民日报》刊登了记者对李默然的专访，关于坚定不移地推动院团改革，他说：“100多年前，话剧进入中国，此后一直紧跟时代的步伐，紧跟人民群众的需要，这是它的鲜明特色。随着时代的发展，人民群众可以选择的文化娱乐方式越来越多，话剧要赢得观众，要吸引观众走进剧院，要继续生存发展，就必须面向市场，否则经济没有来源，创作没有动力。”
李默然认为：“我们已经走了几十年的老路，不改革是不行的，不改革是没有出路的，许多积弊只有通过改革才能革除。在改革过程中，我们要坚持党的优良作风，从实际出发，实事求是。必须让每一个成员都深刻认识到，改革的目的就是解放生产力，创作出优秀的作品，培养出优秀的人才，提高全民族的文化素养，凝聚全民族的精神力量。站在这样一个高度来推进改革，一定会取得成功。”到了晚年，即使在病榻上，李默然依然密切关注着文艺事业的繁荣发展，并提出了很多宝贵的建议。
2012年11月8日，因心脏病突发，李默然在北京医院逝世，享年85岁。
